综研观察|刘以雷:深化改革,精准施策,推动西部经济高质量发展

时间:2026-08-12 15:04     作者:刘以雷

编者按:围绕“稳中求进 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2026年上半年我国宏观经济形势分析及下半年展望”主题,中宏论坛第七十六场在线研讨会于2026年8月7日下午召开。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首席顾问、中宏观察家刘以雷围绕“深化改革,精准施策,推动西部经济高质量发展”主题发言。以下为发言内容。

2026年是实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开局之年,做好全年经济工作、夯实区域协调发展底盘,事关中国式现代化西部实践全局、事关国家构建新发展格局战略大局。7月底中央政治局会议专题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立足国内外复杂环境作出系统性、前瞻性重大判断,提出了核心要求。下面我结合上半年全国及西部地区经济运行情况,对照中央政治局会议精神与“十五五”区域协调发展战略部署,提出自己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一、基础较稳,动能足,上半年全国及西部地区经济运行总体向好

上半年,外部环境变乱交织,国内一些新情况老问题交织叠,我国经济顶住多重压力,运行稳定在合理区间,超大规模经济体优势充分释放,发展韧性、创新活力、安全保障能力持续增强。全国经济向新向优向好,也为西部地区抢抓机遇、补齐短板、缩小区域差距提供了坚实支撑。集中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主要经济指标符合预期。

从全国主要经济指标看,上半年我国经济增长、就业、物价、国际收支等均实现均衡平稳运行。

一是经济总量稳步扩大,增长速度在合理区间。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达695704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7%,在全球经济普遍低迷、主要经济体增速预期回落的背景下,这个增速的取得难能可贵。

二是就业物价双稳,民生基本盘牢固。上半年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5.2%,与上年同期持平,高校毕业生、农民工、脱贫劳动力重点群体就业帮扶政策落地见效,就业市场保持总体平稳。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温和上涨1.0%,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结束长达41个月负增长态势,同比上涨1.5%,物价整体维持1%—2%良性温和区间,不存在通缩或通胀风险,为居民消费、企业生产经营营造稳定价格环境。

三是对外开放韧性强劲,国际收支安全稳健。上半年全国货物进出口总额突破25.5万亿元,出口同比增长13.4%,进口增速高达22.1%,内外双向贸易同步提升。

四是能源粮食底线稳固,安全保障能力持续增强。面对中东地缘冲突对全球能源供应的严重冲击,我国国内原油、天然气、电力生产均创历史新高,规上工业企业原油产量同比增长0.9%,天然气增长1.6%,发电量增长3.5%,风光水可再生能源装机持续增加,能源自给率稳步提升。全国夏粮总产量首次突破3000亿斤,粮食产能再上新台阶,牢牢守住粮食安全底线,为全国物价稳定、民生保障奠定坚实基础。

另一方面,产业动能迭代提速,新质生产力引领结构转型。

新旧动能接续转换是2026年上半年经济运行最鲜明特征,以高端装备制造、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绿色新能源、现代服务业为代表的新动能,对全国经济增长贡献率突破四成,成为对冲传统产业下行压力、优化经济结构的核心抓手。全国而言,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更加紧密,人工智能、量子科技、创新药等重大创新成果不断涌现,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加速生长。

从投资看,上半年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6%,拉动全部投资增长0.5个百分点。从生产看,规上高技术制造业企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快于规上工业总体增速7.9个百分点。从出口看,高技术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39%,占全部出口额的22.1%。从利润看,1—5月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同比增长44.7%,拉动全部规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8.0个百分点。上述两方面是上半年经济运行的基本判断。

但是,就我国西部地区发展来讲,亮点不少,独特战略价值是持续释放。

西部地区涵盖1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国土面积占全国72%、常住人口占全国27%,是国家生态安全屏障、能源资源战略基地、向西开放前沿阵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主战场,在全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中具备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依托新时代西部大开发、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沿边开放等多重国家战略叠加赋能,西部地区上半年涌现诸多积极变化。

一是部分省份增速领跑全国。西藏(6.3%)、青海(5.0%)和甘肃/宁夏(4.9%)的经济增速都跑赢全国均值。

二是特色优势产业提速发展。新疆、内蒙古、青海、甘肃“沙戈荒”大型风光基地加快建设,绿色能源产业形成规模效应;成渝打造世界级电子信息、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民营智能制造企业持续壮大。

三是向西开放通道体系成型。中欧班列西通道常态化开行,新疆霍尔果斯、阿拉山口、喀什等口岸通关效率持续提升,跨境物流、边境加工贸易、跨境电商规模逐年扩大。西部自贸试验区、综合保税区、边境经济合作区、跨境经济合作区开放平台载体功能不断强化。上半年,西部地区进出口达2.55万亿元,增长20.3%,高于全国整体增速3.4个百分点。

二、辨析矛盾,明短板,认清西部地区经济发展面临的多重风险挑战

在充分肯定我国经济总体运行平稳、向新向优的前提下,也要清醒地看到我国经济发展正面临多重风险挑战。这些困难挑战,是周期性、结构性、体制性因素叠加的结果,也是我国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集中体现。西部地区因产业结构偏重、市场化程度不足、思想观念转变缓慢、要素集聚能力偏弱,各类矛盾问题表现更为突出。

(一)经济增速整体承压,区域板块内部分化持续拉大。

从全国季度增速走势看,经济增长呈现阶梯放缓态势,一季度5.0%、二季度4.3%,下行压力持续传导至各区域板块。

一是东西板块增速差距持续扩大。上半年东部10省中有7个省份增速跑赢全国4.7%平均水平,浙江、山东、上海增速均达到5.5%以上,创新驱动、内需支撑、民营经济活跃的优势充分释放。西部地区整体加权平均增速仅4.3%,低于全国平均基准,增长动能不足问题比较突出。

二是中部、西部板块内部发展严重分化。中部六省中,安徽以5.6%的增速领跑,河南、湖北站上全国平均线以上,而湖南、山西的增速仅为2.7%和2.1%,板块内部差距达3.5个百分点。西部地区同样冷热不均,西藏、青海、宁夏等实现高于全国增速,但陕西(3.8%)、广西(3.5%)、新疆(3.7%)均低于全国均值。以新疆为例,市场普遍将新疆视为向西开放投资热土,但上半年全疆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11.3%,投资下滑幅度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二)供需结构失衡凸显,内需两大引擎动力严重不足。

供强需弱是当前宏观经济最核心结构性矛盾,外需阶段性回暖存在不确定性,内需之中消费、固定资产投资两大核心引擎支撑力度不足。这种矛盾在西部地区表现得更为尖锐。

一是固定资产投资全面收缩,全面出现下滑态势。上半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5.7%,无论国有控股投资、民间投资,还是东、中、西、东北四大区域板块,固投全部呈下行走势。西部民间投资下滑尤为突出,根源在于传统资源型产业转型空间有限、新兴产业配套不足、市场预期偏弱、中小企业融资渠道不畅、跨区域要素流动壁垒未完全破除,社会资本不敢投、不愿投、无处投现象普遍存在。

二是居民收入与支出缺口拉大,预防性储蓄意愿抬升。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5.2%,但人均消费支出仅增长3.7%,收支增速存在1.5个百分点缺口。反映出居民对未来收入、就业预期偏谨慎,主动增加储蓄、压缩当前消费。西部地区城乡二元结构更为突出,农牧民、脱贫群众收入渠道单一,优质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供给不足,居民后顾之忧较多,消费释放存在明显堵点。

三是需求拉动结构失衡,经济增长对外需依赖偏重。上半年三大需求对GDP增长拉动分别为:最终消费2.1个百分点、资本形成1.7个百分点、净出口0.8个百分点。回看过去十年均值,最终消费、资本形成、净出口平均拉动分别为3.10、1.87、0.55个百分点。对比可见,当前消费拉动大幅低于历史均值,投资拉动同步走弱,经济增长更多依靠出口对冲内需缺口。但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冲突不断的情况下,单一依靠外贸难以支撑经济长期稳定增长。

(三)产业结构性矛盾突出,新旧动能转换存在明显断层。

全国产业“K型”分化在西部表现更为剧烈,高技术产业高速增长与传统产业调整转型长期并行,衍生出多重问题。

一方面,西部少数中心城市(成都、重庆、西安、贵阳)集聚数字经济、高端制造新动能,保持高速增长;另一方面,西部多数地市、县域高度依赖煤炭、油气、有色金属等传统资源型产业,产业链停留在开采、初级加工环节,精深加工、高附加值环节缺失,产业抗周期能力较弱。同时,数字红利分配不均衡问题凸显,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互联网等数字要素资源高度集中于西部省会中心城市,县域、农牧区数字化改造投入不足,轻量化、低成本数字化解决方案存在供给缺口,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门槛高、成本压力大,数字技术普惠赋能不足,难以实现新旧产业协同共进。

三、破解瓶颈,促协同,多措并举推动西部经济高质量发展

七月底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党委会和中央政治局会议,对上半年经济形势和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作出了决策部署,提出一系列政策措施,比如坚持深化改革开放,加快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强发展动力、激发社会活力等等,都非常及时,非常有针对性,我是完全赞成的。这里,仅从自己的感触较深的方面,对推进西部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几点建议。

(一)解放思想,凝聚共识,奠定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思想根基。

前面我们分析了我国经济发展中存在的困难挑战,这些困难挑战有的是我国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和结构性阵痛,有的是传统发展方式惯性依赖导致的结构性失衡,有的是体制机制改革不到位、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尚不完善积累的结构性矛盾。解决这些问题的第一步,在于转变观念、解放思想,形成统一认识。思想是行动的先导,只有思想问题解决好了,才能在行动上贯彻落实好。比如,东西部地区经济差距拉大的问题,它不是短时间形成的,背后的原因也很多,但内因是主要的,就是西部地区在思想意识方面没有跟上瞬息万变的经济形势,单纯依赖资源、等待政策扶持的固有思想没有根除,面对新情况、新问题,反映迟缓,贻误发展时机。所以,我强调,西部地区要加强解放思想,凝聚改革共识,完整准确全面贯彻中央部署,想出新思路、拿出新举措,从思想上破除制约经济发展的堵点梗阻,激活西部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

(二)深化改革,促进开放,构建统筹协同的体制机制。

西部地区经济增速下滑、区域发展不平衡等诸多问题,是发展中的问题,最终要通过深化改革开放、完善体制机制来解决。深化改革,促进开放,首先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打破行政分割与区域壁垒,推动土地、资本、数据、人才等高效配置,形成有利于经济健康发展的改革氛围,充分激发各类市场主体的活力,激活各县域与中小城市的发展动能。其次,要立足向西开放优势,用好自贸试验区、边境口岸等平台,深化与周边区域经贸合作,发展跨境物流、特色加工贸易,提升开放型经济水平。第三,要做好媒介,加强城市群、省际交界地区统筹规划,推动产业分工协作、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生态环境联防联治。总之,西部地区只有以改革破题、以开放赋能、以协同增效,才能切实化解发展瓶颈,缩小与中东部地区的差距。

(三)保障和改善民生,扩大优质供给,激发西部地区的消费活力。

民生是消费的基础,只有基本生活保障到位,群众才敢消费、愿消费,经济增长才有底气。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首先是稳就业、促增收,夯实居民消费能力。对于西部地区而言,就是依托西部特色产业,壮大县域经济,拓展劳务就业渠道,重点保障脱贫群众、高校毕业生、农牧民等群体就业增收,持续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从根源上提升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解决“能消费”的问题。其次要优化供给结构,补齐优质公共服务与商品供给短板。要面向城乡群众需求,发展养老托育、文旅康养、家政服务等服务消费,推动农文旅深度融合,打造具有西部特色消费场景。第三,要持续优化消费环境,培育新型消费,用好消费品以旧换新等政策工具,激发城乡消费活力。

(四)改善营商环境,培育市场主体,壮大企业家队伍。

良好的营商环境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营商环境的优劣直接影响市场主体的兴衰、生产要素的聚散、发展动力的强弱。推进西部地区高质量发展,首先要持续推进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高质量营商环境建设,规范地方政府行为,让竞争回归公平、法治、创新轨道。其次要注重培育各类市场主体。企业是市场经济的微观主体、资源配置的核心载体和经济运行的关键支撑,没有企业就没有现代市场经济的发展。企业家是经济活动的重要主体,是企业的灵魂与核心决策者,是市场经济中的“关键少数”和特殊人才。优秀的企业家和企业家精神是推进改革创新、增强发展活力的重要元素。推动经济高质量必须旗帜鲜明地尊重企业家、保护企业家,要以更大力度培育各类市场主体,坚决支持包括民营经济在内的各类市场主体健康发展,让企业放心经营、安心发展。

(五)重视普惠赋能,加强信息技术产业与传统产业融合发展。

当前我国经济体系中新兴产业增长强劲,传统产业转型承压,产业、收入层面分化显现。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既要推动信息技术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激活存量动能,也要加大民生领域有效投资,打通投资消费循环,实现新老动能协同共进。首先,现代信息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驱动力,西部地区要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在“人工智能+”行动中找准定位,探索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完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通过打通算力、数据、产业闭环,带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整体性跃迁。其次,要推动信息技术与传统产业融合,重视普惠赋能,避免数字红利仅集中于高端赛道。要依托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面向制造、能源、农业、商贸等传统行业推进数字化改造,落实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降低中小企业转型成本,推广轻量化数字化解决方案。第三,要把促进就业的民生投资作为稳预期、扩内需的关键抓手。坚持产业转型与民生保障双向发力,以数实融合做强实体经济根基,以民生投资释放内需潜力,对冲结构性下行压力,推动经济走向均衡协调的高质量发展。